晚饭刚过，母亲就踩着新鞋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，塑料鞋底在地板上蹭出“吱呀”的轻响。她弯腰把裤脚卷到膝盖，露出那双灰扑扑的帆布鞋，鞋头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点。“你看这鞋，超市打折抢的，才39块9！”她用手指敲了敲鞋帮，声音里带着捡到宝的雀跃，“比你爸那双一百多的还软和。”
林晓的目光却没落在鞋上。母亲脚后跟那块磨得发亮的创可贴边缘，正渗出一小片深色的污渍，像朵蔫掉的花。上周母亲在菜市场摔了跤，膝盖至今还青着，医生说要少走路。可她今天硬是走了三站地去抢这双特价鞋股票配资公司开户，回来时裤腿都被雨水打湿了半截。
“妈，你脚后跟又磨破了吧？”林晓伸手想去碰，却被母亲轻巧地躲开。“没事没事，新鞋都这样。”母亲说着往厨房走，步子却下意识地往里撇，像是怕碰到伤口。碗柜里还放着上个月买的红霉素软膏，管口结着干硬的药膏——母亲总说“小伤不用管”，结果每次都拖到伤口发炎才肯上药。
夜里林晓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听见母亲在客厅偷偷翻药箱。她披衣出去时，正看见母亲背对着她坐在小马扎上，佝偻着身子往脚后跟涂碘伏。客厅的小夜灯昏黄，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露出的脚踝细得像根芦苇。“妈，我帮你。”林晓蹲下去，才发现母亲脚跟上的伤口比想象中深，创可贴粘在血肉上，一撕就是一阵抽痛。
“你说这鞋多划算，”母亲吸着气笑，“等下个月发工资，妈再给你买双运动鞋。你那双都穿两年了，鞋帮都塌了。”林晓没说话，只是把碘伏棉签攥得更紧。她想起上个月偷偷给母亲买的羊毛袜，被发现后挨了好一顿骂，说她乱花钱。可母亲自己却穿着露趾的旧拖鞋，脚趾冻得通红。
第二天林晓请假去了商场，在鞋店转了三圈，最终选了双带气垫的软底鞋。价签上的数字让她心疼——那是她兼职三天的工资。但试鞋时她想起母亲走路时往里撇的脚，想起那双39块9的帆布鞋里藏着的创可贴，突然觉得这钱花得值。
傍晚母亲下班回来，看见鞋柜上的新鞋，脸立刻沉了。“又乱买东西！”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，语气带着火气。林晓没顶嘴，只是蹲下来脱母亲的鞋。当那双磨破的脚后跟暴露在灯光下时，母亲突然不说话了。伤口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，创可贴被血水浸透，粘在肉上揭都揭不下来。
“妈，试试新鞋。”林晓把鞋递过去，声音有点发颤。母亲犹豫了半天，终于把脚伸进去。软底踩在地上的瞬间，她愣住了，随即眼眶就红了。“这得不少钱吧？”她摸着鞋帮，指腹轻轻摩挲着透气孔。“打折的，才59块9。”林晓撒了谎，学着母亲平时的语气，“比你那双39块9的还划算。”
那天晚上，母亲穿着新鞋在客厅走了好几圈，脚步轻快得像个孩子。林晓靠在门框上看着，突然想起小时候，母亲也是这样，把省下来的钱都花在她身上。如今她长大了，终于能为母亲买一双合脚的鞋，可看着母亲脚后跟那道浅浅的疤痕，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。原来所谓的岁月静好，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踩着荆棘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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