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妈,手续都办妥了股票杠杆平台排行,你只管跟着我们走,到了那边就是享清福。”林绵一边利索地替我拎起那个塞满土特产的旧皮箱,一边催促着。
我站在异国他乡那宽阔得令人心慌的候机大厅里,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磨损的红布包,心里总觉得不踏实。
为了这一天,我卖掉了老家住了一辈子的平房,把所有积蓄都汇到了林绵的账户。
“外婆,你快走,别过来!”
六岁的外孙霍天突然挣脱了林绵的手,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鹿,猛地撞在我的大腿上。
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用那种只有我们俩能听懂的家乡话,压低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姥姥快跑!”
我当场愣在原地,浑身像是掉进了冰窟窿,原本温热的血在这一刻冷到了脚底。
林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她一把拽过孩子,勉强扯出一抹笑:“妈,孩子闹脾气胡说呢,咱们快过关吧,霍明在那边等着接机呢。”
看着面前这个我亲手拉扯大的女儿,那一刻,我感觉眼前的面孔陌生得可怕。
我叫顾淑芬,今年六十二岁。在那个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苏北小镇上,我一直是个让人羡慕的老太太。
我丈夫走得早,我一个人靠着在镇小学教书,硬生生把女儿林绵送进了省城的大校,后来她又凭本事拿了奖学金,去了那个大洋彼岸的国家,在那边安了家,还找了个同样优秀的丈夫,叫霍明。
小镇的人都说,淑芬姐这是苦尽甘来了,养了个金凤凰,以后是要去国外当老太爷的。
三个月前,林绵给我打来视频电话,镜头里的她看起来气色不错,身后的背景是一座带着大草坪的漂亮房子。
她跟我说:“妈,霍明现在事业有成,我们也换了大房子。天天也总吵着想姥姥,您一个人在老家,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,我在这边心都要碎了。您把那老房子处理了吧,钱拿过来,咱们全家团聚,我给您养老送终。”
说实话,我是动了心的。人老了,最怕的就是那股子冷清。
每当夜深人静,看着空荡荡的屋子,听着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,那种孤独感比生病还磨人。
于是,我瞒着亲戚朋友,悄悄把那套临街的平房挂出去卖了。
那房子虽然旧,但地段好,卖了不少钱。再加上我攒了一辈子的退休金和丧葬补助,凑了一个大数。
林绵说那边开户麻烦,让我先把钱转到她名下,说是方便到时候在这边给我买一份高额的医疗养老保险。
我没多想,那是我的亲生闺女,我还能防着她吗?
出发那天,天还没亮,我最后一次打扫了那间已经不属于我的屋子。
每一块砖、每一道门坎,都承载着我这些年的苦辣酸甜。
我带走的行李并不多,除了几件换洗的厚衣服,大多是林绵小时候爱吃的干货,还有我给外孙一针一线缝的小虎头鞋。
坐在前往省城机场的大巴上,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杨树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是一种对未来的憧憬,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己根基被拔起的惶恐。
林绵和外孙霍天回国接我。见到霍天的那一刻,我这心都要化了。
这孩子长得真好,皮肤白白净净,眉眼间透着一股灵气。
可不知为什么,这孩子每次见到我,似乎都想说什么,却总是被林绵用眼神挡了回去。
在候机室里,林绵一直不停地接电话,语气急促而焦虑。
我听不明白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,只隐约听到什么“亏空”、“抵押”、“最后期限”之类的词。
“绵绵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我关心地问了一句。
林绵猛地转过头,眼神里那一抹阴鸷吓了我一跳。
但很快,她就换上了那种乖巧的笑容,拉着我的手说:“妈,没事,就是公司里的一点小麻烦,霍明能处理好。您别操心,您现在的任务就是开开心心地跟我们去享福。”
我点点头,心想,也许真的是我多虑了。
年轻人压力大,我以后在那边,多帮着带孩子,多干点家务,总能帮他们分担一些。
那趟跨越重洋的航程长得让人绝望。狭窄的经济舱座位让我的老腰疼得几乎要折断,但我一声没吭。看着林绵疲惫的睡颜,我只觉得心疼。
下了飞机,踏上那片陌生的土地时,刺骨的冷风吹来,我缩了缩脖子。
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,说着我听不懂的叽里呱啦的语言。那种巨大的疏离感,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我层层包裹。
我们走到了海关的入关处,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。
霍天一直紧紧抓着我的衣角,他的小手冰凉,甚至有些微微发抖。林绵在前面不远的地方,正低头在包里翻找着什么证件。
这时候,林绵去旁边的自动饮水机接水。队伍里只剩下我和霍天。
孩子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:“姥姥,你兜里还有回家的票吗?”
我笑了,摸摸他的头:“傻孩子,姥姥刚到,怎么就回去了?以后姥姥就住在这里陪天天了。”
霍天的眼圈红了,他看着不远处的妈妈,又看了看那些穿着制服、面色严肃的工作人员,终于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,憋红了小脸,用极快的家乡话在我耳边说:“姥姥快跑!“
“他们是坏人!爸爸欠了好多钱,要把你送到那个没有窗户的黑屋子里去。他们说,只要你签了那个什么放弃申诉的书,你的房款就能给他们抵债。他们根本不想让你住大房子,那是骗你的!”
我只觉得脑袋里“嗡”的一声,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。
我愣在原地,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。
刚好在这个时候,林绵拿着水杯回来了。她看着我惨白的脸色,眉头一皱,急忙问:“妈,你怎么了?是不是低血糖犯了?”
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,想从那双我熟悉的眼睛里找出一丝愧疚或者是谎言被拆穿的慌张。可是,除了那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关切,我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绵绵,”我声音颤抖着,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,“你老实告诉妈,霍明是不是出事了?那大房子,真的还在吗?”
林绵的手抖了一下,杯里的水溅出几滴,落在她昂贵的皮鞋上。她笑得有些勉强,声音也尖锐了几分:“妈,您说哪儿的话呢?这还没入关呢,您听谁胡说八道了?是不是这孩子又在那儿编瞎话了?”
说着,她狠狠瞪了霍天一眼。霍天吓得缩到我身后,那双小手依旧死死揪着我的衣服,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。
“我就问你一句话,”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我那卖房子的钱,你拿去干什么了?”
林绵沉默了片刻,随即长叹一口气,做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:“妈,我就知道瞒不住您。霍明的公司确实遇到点周转不灵,但我那也是为了咱家以后能过得更好啊!那钱我是暂时垫进去了,等这阵子过去,翻了倍地还给您。在那之前,咱们先在那边的一个疗养中心住一段时间,那里的环境可好了,全是同龄人,还有专门的人伺候……”
疗养中心?说得好听,不就是想把我这个已经没了利用价值的老婆子随手扔进养老院,好让他们心安理得地吞掉我那笔养老钱吗?
那一刻,我所有的希望都破灭了。
我突然想起,在办理签证期间,林绵曾拿出一叠全是外文的纸让我签字。她说那是为了在那边办保险用的。我一个教书匠,虽然不识英文,但也知道看人的眼神。那时候的她,眼神躲闪,催促得紧。
我看着周围冷冰冰的墙壁,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制服人员,再看看眼前这个口口声声说要接我享福的亲生女儿,心中那一团火热彻底熄灭了,只剩下灰烬,冷飕飕的灰烬。
“我不进关了。”我平静地说道。
林绵像是没听清,愣了一下:“妈,您说什么胡话?这都到门口了,护照都递过去了。”
“我说,我不进关了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。我从她手里夺过我的护照,那是趁着那名工作人员还没录入信息的一瞬间。
“你把剩下的钱还给我,我要回国。”我盯着她,心在滴血。
“妈!你疯了吗?你现在回国住哪儿?房子都卖了!你回去就是流落街头!”林绵急了,伸手想来抢我的护照,声音在大厅里回荡,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。
我笑了,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。我看着她,一字一顿地说:“就算死在老家的马路上,也好过在异国他乡被自己的亲闺女卖了。林绵,我教了一辈子书,教学生要诚实,要知恩,没想到最后,我最失败的作品,竟然是我的亲生女儿。”
场面一度陷入了混乱。几名机场的安全人员走了过来。
我用蹩脚的肢体语言表达了我要放弃入境的意愿。那种时刻,人的潜能是巨大的,我不需要翻译,我眼神里的绝望和果决让所有人都能看明白。
林绵还在不依不挠地争辩,她试图告诉工作人员我患有老年痴呆,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强行把我带走。
可是霍天突然站了出来。
这个六岁的孩子,用他那稚嫩的声音,对着那些工作人员大喊着我听不懂的话。但我看到了那些工作人员表情的变化,从疑惑变成了警惕,最后变成了对林绵的严厉审视。
林绵瘫坐在地上,开始号啕大哭,哭诉她的不容易,哭诉她在这边的艰辛。
我没有去看她。那一刻,我的心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我拿回了自己的证件,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,重新办理了折返的机票。那是当晚最后一个班次,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。
坐在候机室里等待遣返回国的时候,我看着落地窗外漆黑的夜空。这里不是我的家,从来都不是。
我从怀里掏出那枚红布包,里面是我留下的最后一点防身的钱,那是卖房款里的一小部分,因为是我藏在贴身衣物里的,才没被林绵发现。
我想起那个孩子,霍天。他在我临走前,趁着林绵被询问的时候,悄悄塞给我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。
我打开纸团,上面没有字,只是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房子,房子前面站着一个小人,那是他。
那一刻,我再也忍不住,泪如雨下。
我连夜飞回了祖国。当飞机的轮子触碰到家乡土地的那一刻,我那颗悬着的心,才真正落了地。
虽然我没有了房子,虽然我积攒了一辈子的财富被卷走了一大半,但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,我依然能感受到泥土的温度。
下飞机后,我没有联系任何亲戚。我住进了一家干净的小旅馆。清晨,我去路边摊吃了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。
那热气扑在脸上的时候,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到,我活过来了。
回国后的第一件事,我并没有去自怨自艾,而是回到了小镇,找到了当初买我房子的那位邻居。
那是一位退休的老中医,人很厚道。我跟他说明了情况,想租回那间老房子的一间偏屋。
他听完我的遭遇,长叹了一口气,什么也没说,直接把钥匙给了我,甚至不肯收我的租金。
“淑芬啊,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。咱这儿的人,没那么多弯弯绕。”
我重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院子。虽然物是人非,但院子里的那棵枣树还在。
一个月后,我收到了林绵的电话。她的声音在那头听起来憔悴不堪。她告诉我,霍明的公司最终还是破产了,由于涉嫌某些财务问题,他们现在的日子过得举步维艰。
她哭着求我,能不能再帮帮她。
我握着电话,看着窗外已经结了霜的枣树,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:“绵绵,路是你自己选的。作为一个母亲,我能给你的都已经给你了,甚至包括我的老脸和余生的安宁。现在,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。”
我挂断了电话,顺手也拉黑了那个号码。
现在的我,在小镇的社区中心帮着照看那些留守儿童。
每天看着这些孩子们纯真的笑脸,听着他们一声声叫着“顾奶奶”,我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我依然会想起霍天。那个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的孩子。
我不知道他现在的处境如何,但我知道,只要我还活着,我就会每个月往那个我专门为他设立的账户里存一点钱。那是我现在通过手工活和微薄的退休金攒下来的。
我不再向往所谓的异国享福,也不再幻想着依靠谁来养老。
人这一辈子,最深的福气,其实就是能挺直腰板,在自己的土地上,吃一口安稳饭,睡一个安稳觉。
那一夜在海关的惊魂,像是一场噩梦,却也像是一把手术刀,割掉了我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,露出了生活的真相。
生活虽然有裂痕,但那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。
冬去春来,院里的枣树发了新芽。
我坐在摇椅上,手里拿着针线,正在给不知远在何处的霍天缝制一件新背心。
小镇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,不远处的学校里传来了琅琅的书声。
那一刻,我知道,我真的回家了。
我曾经以为,远方的霓虹才是归宿。
直到那一刻,在外孙的惊呼声中,我才明白,最亲近的人,有时也会变成最危险的深渊;而那些平凡琐碎的故乡烟火,才是余生最坚实的盔甲。
我摸了摸兜里那张回程的机票存根,它已经皱了,却是我这辈子最值钱的一张纸。
它不仅仅是一张机票,更是我作为一个母亲,作为一个人,最后的一点尊严。
其实回国后的日子,远比我想象中要艰难一些。没有了属于自己的房产,即便老中医邻居不收租金,我心底的那份自尊也让我无法长久地白住下去。我开始在镇上的早市摆摊,卖一些自己做的手工咸菜和针织品。
那些曾经羡慕我的邻里,私下里自然少不了闲言碎语。
“瞧瞧,这就是去大城市享福回来的。”
“听说被亲闺女给撵回来了,连房子都搭进去了。”
每当这些声音传进耳朵,我的手总会颤抖一下。但很快,我就能平静下来。这些话语,比之在那冷冰冰的异国机场听到的那些算计,简直算不得什么。
我学会了在清晨四点起床,在寒雾缭绕的早市,守着那一缸缸散发着清香的咸菜。
有一天,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走到我的摊位前,买了几斤咸菜。他看着我,突然问了一句:“您是顾老师吧?我以前是您带过的三班的学生。”
我推了推老花镜,看了好半天,才认出那是当年那个最调皮的小男孩。
他现在已经是一家建筑公司的经理了。听说我的情况后,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老师,别在这儿受罪了。我公司那边缺个管食堂和后勤的,要不您去帮帮我?”
我拒绝了他的好意。我知道,他是想帮我。但我已经不想再依赖任何人,哪怕是好心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,我的账户里,给霍天存的钱慢慢多了一些。
在那段孤独的日子里,我把对女儿的失望,全部转化为对这个社会的感悟。我开始在社区里义务教孩子们书法和古诗词。
当那些孩子围着我,用稚嫩的声音读着“谁言寸草心,报恩三春晖”时,我的眼眶总是湿润的。
我不再去想林绵过得怎么样。那个名字,已经在我的生命里被永久地封存了。
但在一个落雪的傍晚,我收到了一份从大洋彼岸寄来的包裹。
包裹里没有钱,也没有解释,只有一双孩子穿旧的小虎头鞋。那是我当初带过去,想给霍天的。
鞋底已经被磨得很薄了,看得出来,孩子穿了很久。
在鞋子里面,塞着一张小纸条,上面是用生涩的汉字写的三个字:
“想姥姥。”
我抱着那双旧鞋子,坐在没有开灯的屋子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那一刻我明白,有些血缘的羁绊是斩不断的,即便那是建立在伤害之上。
我给那个地址回寄了一包家乡的干货和一件我亲手缝制的红背心。但我依旧没有留下我的联系方式。
我给他的,是爱;我留给自己的,是退路。
这一辈子,我活够了,也看透了。
如今的我,每天在小镇的河边散散步。看着夕阳把河面染成金红色,听着远处传来的晚归的船鸣。
我不再是那个让人羡慕的、有一个在国外发财的女儿的顾老师。
我只是顾淑芬,一个在经历了命运巨浪后,终于在老家码头靠岸的老太太。
我的手心依然有老茧,我的背脊依然有些佝偻,但我的心,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宁。
在那场关于“享福”的骗局里,我丢掉了所有身外物。
但我找回了自己。
冬天最冷的那几天,镇上的雪下得格外厚。老中医邻居送来了一盆红红的炭火,搁在我的小屋里。
“淑芬,这雪大,别出门了,缺啥跟我说。”
我谢过他,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。想起了在那边的时候,林绵说那边的雪是银色的,像童话世界。可我看到的,只有冰冷和算计。
家乡的雪是白的,白得透亮,白得能洗净人心里的尘土。
我开始写日记,不是为了留给谁看,而是为了记录这段劫后余生的心情。
我在日记的第一页写道:“人老的标志,不是皱纹,也不是白发,而是当你想起亲人的时候,心里是暖的还是冷的。”
幸好,在那最后的一刻,霍天的那句“姥姥快跑”,成了我生命里最暖的一道光。
这道光,照亮了我回家的路,也照亮了我余生所有的孤独。
现在,我也时常会去镇上的车站坐坐。
不是为了等谁,而是为了看看那些归家的人。
看着他们拎着大包小包,脸上带着疲惫却掩饰不住兴奋的笑容,冲向那些等待在出站口的人群。
我会想起那个夜晚,我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。
不同的是,我逃离了一个看似天堂的深渊,回到了一个看似寒酸的避风港。
但我从未后悔。
如果有机会再见到林绵,我想我会平静地请她喝一碗家乡的粗茶。
我会告诉她,我不恨她。
恨一个人太累了。我只想省下力气,好好去爱这个世界上还值得爱的东西。
比如这一地的阳光,比如那一碗热汤,比如那个救了我命的小男孩眼里的纯真。
人生的路,长长的,弯弯的。
我们总以为远方有更好的风景,却忘了,最好的风景其实一直在脚下,在那些不曾被利益侵蚀的真情里。
女儿接我去英国享福,成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劫难。
而外孙的那句惊呼,成了我此生最大的救赎。
现在,我在这座小城里,慢慢地走,稳稳地活。
我知道,无论世界如何变迁,无论人性如何复杂,只要守住那一颗本分的心,哪儿都是福地。
哪怕只是那间漏风的偏房股票杠杆平台排行,只要心是自由的,那便是我最好的归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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